《新闻1+1》 如此“女德班”,如此“夏令营”

白岩松:你好,观众朋友,欢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新闻。一加一。如果说起这个打着国学旗号办的女德班儿,可能有一些朋友们会有耳闻。接下来会笑啊,不就是那种穿着国学的这种马甲,然后贩卖一些已经过时了这种观念甚至是很雷人的观念吗?诶,你要看过去几年那种新闻标题的话,是容易得出这样一个概念。

我们来看一四年女德班教现代女性守妇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七年探访神秘女德班女子。点外卖不刷碗就是不守妇道。一八年换男友会烂手脚,二零年他可又换了马甲,卷土重来,带美瞳,女生不正经,这都是什么情况,难道现在还真的有吗?您别说还真有,

女学生:那我抽烟喝酒打架。处对象也不归宿,打骂你父母,自私任性,经常出入夜场,天天带着一副现象,真的是伤风败德。我不要脸,还给我的父母丢脸更给我的祖宗蒙羞。而且因为邪影导致我整天萎靡不振,无精打采,特别的昏沉。

一个未成年人为什么要在台上说这样一番话,这个视频又是在什么环境下录制的一个暑期亲子夏令营的组织者,想给孩子们传递什么呢?辽宁抚顺传统文化研究会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这两天在山东曲阜举办的一个夏令营培训课程上播放的视频,引发了社会的关注。

夏令营营业员:首先夏令营它办学的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就是开车出市区需要走很远,然后他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地方,整个是一个封闭的环境。家长孩子的所有电子设备,所有手机都必须上交给他们。然后身份证也要上交给他。是不能与外界接触的,假如要出这个院门的话,就是说不退还费用,然后你自动退。

女学生:因为肾精大量的流失,导致脊髓液的下流,脑脊液下流,导致我的脑子非常的不好使,而且我的胃非常的不好。我的胃经常都疼,疼得我胃疼得我出一身的虚汗,而且有时候疼的我甚至吃不了饭喝不了水,幸亏呢我是学习传统文化了,如果没有学习传统文化,我现在只定已经得胃癌了。那什么样的人会带美瞳呢?就是那些不正经的女孩。

据了解,这一夏令营总共有包括来自辽宁、湖北等地的孩子和家长参加整个夏令营,从七月二十五号开营,共十五天时间,

营业员:学员有四到二十岁的孩子,最小团队四岁,最大的是二十岁,分为两个班,大班和小班,小班大概是十岁以上的孩子嗯,大概是十岁以上的六个女孩都在他们。然后小巴大概十个人,全是小三,大三岁,我只知道大班上课情况。

十五天时间,孩子每人收取五千二百五十元,陪同家长每人收取一千五百元。而根据招生报名表显示,收款账号为个人账户。今日曲阜市接到举报,迅速成立调查组展开调查,并初步公布了存在的问题。其中包括教学视频内容低俗,违反科学、歪曲事实,对营员身心健康产生不良影响。所使用教材为自行编写无出版社和书号,涉嫌使用非法出版物防疫措施落实不到位。依据初步调查情况,曲阜市文化和旅游局已责令立即终止该夏令营活动并退。还相关费用对其涉嫌的其他违法违规行为,公安机关及相关部门正在进行调查。对为该企业提供场所的曲阜圣城文祥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责令停业整改。对于这样的调查结果,相关机构又是如何看待的呢?今天下午,我们的记者拨打了夏令营报名咨询电话,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白岩松:我们来看看这样一个夏令营啊,他开营的时间是七月二十五到八月八,孩子呢是十五天,共计五千二百五十元每人。陪同的家长呢,这十五天是一千五,最后参加的人员是银元,是二十二人,家长还有十三人,包括工作人员等等。

你看他的课程安排治理的这句话,老师运用圣贤智慧,结合生活实践,从撬盗入手啊等等,发现孩子们身上的闪光。点,然后他的半银目标这里解决的问题太多了,几乎是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你看不爱学习的,没理想的,与父母家人关系紧张的打骂父母脾气暴躁、早恋、逃学、自闭等等。全能解决。后面还有说谎等等等等。

然后这个可是最后曲阜市人民政府给出了这个调查情况的这种通报。存在的问题是教学视频内容低俗,违反科学,歪曲事实,对营员身心健康产生不良影响。所使用教材都是为自行编写,没有出版社书号等等。然后别说了,防疫措施落实不到位。那针对这方面的情况,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换个马甲,又会出现在我们的这种面前。那接下来我们要连线中央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的教授蒙曼。蒙曼教授。您好,你其实一想哈,他办这样一个班儿到曲阜利用的当然是孔子,还有儒学这样的一种背景,你可是从官方的意见来说,您觉得这是国学吗?为什么要打国学的这个马甲穿身上。

蒙曼当然这不是国学吧嗯,国血呀,其实怎么说呢?国学我们凡是中国传统留下来的选择,我们倒都可以叫做国学。但我觉得呀国学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他跟我们现在所说的继承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它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优秀传统文化是指什么?是指放在古代可以放在今天,可以放在未来仍然可以的。但是传统文化里它包罗万象,它包含着一些不得体的东西。在今天看来已经不需要继承,也不应该继承的东西。可是这个国学班儿啊,女德班儿恰恰是把那些糟粕给继承下来了。或者说让那些人们已经遗忘很久的东西又沉渣泛起了。所以我觉得他是打着中国文化来反中国文化返的是优秀的中国文化。

白岩松:背后我们当然要去分析这个为什么他愿意出钱想挣钱,咱先不去管他了。那与其说是孩子的问题,孩子恐怕都不愿意上这个班,背后是家长推去的。您怎么看待家长面对国学的时候,他可能是一种叶公好龙,或者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您如果想对家长说一些什么,您怎么分析,怎么对他们说。

蒙曼:其实我觉得哈这个家长最重要的心态可能是焦虑。这个焦虑哪来的呢?首先我们国家处在一个这个社会流动非常剧烈的时期。就是大家看到上升是有希望的。所以我们中国的父母都是最好的父母,他们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但是怎么样才能成龙成凤,他自己就面临着好多困惑什么困惑呢?首先是自身教育不足的困惑。那比方说我刚才听那个片子里头有一个小女孩是说他又不学国学就得胃癌了。但想如果是他的家长陪伴的话,它的家长首先是没有科学知识的好学,不学国学可能跟人格有关系。但是跟胃病是肯定没有关系的。所以我想,这个家长第一他是渴望这个孩子成长乃至于成才。另外他自己懂得东啊,不光是国学的东西,自然科学的东西很多东西都是有限的。第三个就是现在,这个孩子跟家长之间出现了好多代寄的,沟通方面的缺陷。所以焦虑感就弥漫开来了。然后一看有人抽这么一个方子,而且又是高大上的,包罗万象的国学。很多家长就愿意自投罗网了。所以我想跟家长说一个什么事儿了,哪怕您现在的知识有点欠缺,但是如果哪一个班跟您说,我用十五天的时间,或者不管多少天的时间。总之他给您限定一个天数,说能够把孩子的什么什么什么问题解决掉,这一定是骗子,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传统文化讲究的什么春风化雨,我们讲十年树木,百百年树人。我们绝对不会说在人格提升方面还能有一个期限,还能说读几本教材,行几个礼就能解决问题。看见这些就是骗子。

白岩松:那接下来的时候您刚才说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词。的确现在为什么社会当中有一些人来用国学这个马甲穿身上来贩卖焦虑和成功学。您怎么看待背后的这种心理?

蒙曼:还是我刚才说的一点,就是我们这个社会不仅渴望成功,还允许成功啊。我们这些年看到了好多成功的案例啊,就是按古代来讲招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啊,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这其实给大家一个很大的一个期盼。然后这个期盼的其实他又不容易实现。他因为社会成功它不是一个非常容易追求到的话题。这时候人们就会产生一种急功近利的心理。那急功近利的心理怎么样解决呢?其实给你画这个饼越大越悬,越超越了你的日常经验的范围,可能你就越容易把它吃进去。我觉得国学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大饼,我画给你因为所有传统的学问都叫国学啊,我们滚。在其实又曾经强过胜过啊,我们中国传统文化复兴,现在又是一个大趋势。所以把这个饼来教给家长的时候,家长就更愿意吞下去,更愿意为他付钱。所以我想可能这个国学跟您说的穿上一个马甲来贩卖来做生意之间的关系在这儿。

白岩松:最后一个问题,但是毕竟国学有他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的这一部分。目前我们也看到很多的家长,包括学校愿意让孩子去接触他。您觉得合理的应该怎样让孩子靠近优秀的这种我们的传统文化。

蒙曼:我觉得呀优秀传统文化是真有他优秀的那一面,优秀的东西是哪儿呢?我觉得我们传统文化是一个学圣人的文化。那儒学尤其讲究这个学圣人了。所以我们讲这个正气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天下人吾往矣啊,所以千万人吾往矣等等这样的一些东西。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这是一种价值观的学习,是一种人格的提升。这个东西永远是有价值的。还有一种我们中国传统文化,我觉得特别特别好的地方在什么,在于我们的审美。我们的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你再往前先秦散文汉赋啊等等这些形成了一个特别强大和特别独特的审美系统。这个审美系统是非常非常值得继承的。因为我们现在也会说呀,富有诗书气自华我们把传统的这种气韵继承下来,精神继承下来。然后我们成为一个很讲究的一个君子,什么样的君子呢,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们成长为这样的一个有独立人格的,有坚强价值观的君子。这可能是传统文化最应该赋予我们的东西,也是最应该继承下去的东西。至于其他的一码归一码,治胃病找位要找胃药哈。看v 这个科的大夫,那你治眼睛啊也不见得非要带美瞳,但是找眼科大夫去看那一个专科我觉得可能比什么都往国学这个筐里装要好的多。

白岩松:好,非常感谢蒙曼教授,的确从优秀的国学来说,更应该的是你目标是奔最好的人格。而这种过程应该是润物细无声,它是一个熏陶的过程,他不会是十五天就会速成的。接下来我们继续去关。偶尔还会有穿着国学马佳转身回来的不合时宜的东西。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逆来顺受,绝不离婚。事实上,早在二零一四年就已经有媒体报道过类似的所谓女德班。如今这些价值观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女德班却还在招生,还有未成年人在接受这样的教学。

二零一七年由抚顺市传统文化研究会创办的辽宁抚顺传统文化教育学校,就曾因女德班培训视频引发舆论关注,查阅相关信息,该学校成立于二零一一年,校长为康金胜。他同时也是抚顺市传统文化研究会的法人代表、批准部门为抚顺市民政局。当时的培训中同样充斥着类似女子点外卖是懒惰不守妇道,女子不应该往上走,就应该在最底层这样的言论培训班上还设置有让泪流满面的女学员跪地磕头、当众忏悔等环节。在舆论关注下,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三号,抚顺市教育局通报叫停该培训班,并要求尽快遣散学员。

但是在处理结果公布后,当时的设施校长康金胜却做出了这样的表态,认为这个管不着我们开班的拿地方才请,我们就开。

二零一八年暑期,辽宁抚顺传统文化教育学校参与。相关培训又出现在了浙江的温州。这一次他们对外没有宣称是女德班,而是换成了亲子夏令营。

我将自己打扮的是那么妖异,穿的那么时尚又暴露。不就等同教别人来侮辱我。

温州这个培训班涉及的男尊女卑、贬低女性等内容,再次引发了舆论的关注。当时,温州市为此专门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之后,由温州市文明办、市民政局约谈了参与培训的温州市传统文化促进会负责人,并责令其立即停止办班,关闭培训点。而三年时间过去了,同样是与这个研究会有关的公司,因为夏令营再次引发争议。

白岩松:好,接下来我们连线教育学者熊丙奇呃,丙奇先生,您好。首先就是很多人看到这条新闻之后,马上第一反应就是这应该加强监管。但是其实我们回头一看,监管其实很难的。因为你报给区府办这样一个夏令营的时候,所有的内容写的挺好的,只有一个课程表,只有讲的时候才会暴露出问题。您怎么看待,是否应该有一个过程的监管,怎么样去更好的让它能靠谱。

熊丙奇:我觉得这里面应该是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其实就是要有一个资质的监管。呃,对于这个培训机构来说,他一定要有合法的资质。现在有的文化公司,旅游公司,他都去举办这个夏令营,他实际上是没有举办相应的资质的。因为主要是面向青少年的培训,他其实都应该属于教育监管的范畴。他都需要有办学许可证,因此就是机构他主要是没有办学许可证的职权。就是你的班,在其他地方被取缔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是无证的违规办学。那这是一方面。第二,如果这个机构差异有了后发的,就是他有像这样的资质,那怎么办?那这个其实就是就像你讲的,他需要有构成监管,就是要进行教育备案审查。就是这个培训机构,他必须向教育主管部门备案。他的培训的项目,培训的师资培训的对象。否则这些机构他进行违规的这个培训。那如果学员或家长不举报的话,还要升级为家长,甚至认为这个呃模式还不错的话,监管部门就不知道他进行了怎样在违规的培训,也就无法进行有效的监管。因此,如果说能够建立起这样的一个完善的教育备案的机制,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讲,他也可以降低准入这个门槛。现在这是因为我们现在的教育。不安全的机制还不健全,缺乏这种构成性监管。因此就导致了现在有的机构一方面是由于在监管之外,另一方面就是有的机构在具体的进行这个办学的时候,他是违规办学。导致出现一些这种反科学,也就是大行其道。

白岩松:您刚才谈到这一点的时候,的确非常非常重要。这就是一个资质是否应该引入一定的黑名单制。但是即便引入黑名单制,如果说他打一枪换个地方,换一个马甲的话,又该怎样使这种黑名单制的确能够准确和防范啊。

熊丙奇:现在大家都把这个女德班均为是打不死的小强基本上就是呃前段时间报道了之后,他换一个地方,换一个马甲,办一个名称,又重出江湖。那为什么呃会这样呢?实际上去跟你讲的这个黑名单制度有关系。那我本人是认为要建立黑名单制度的。去进行反科学奥数培训的机构。他一旦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呃,就应该把它作为他的终身污点,要把他赶出培训界,禁止再进入培行业。那这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们本质,他的价值观就成为问题。那为什么我们现在无法建立起制,可以让制度的或者建立全面制度的困难这种地方我觉得最主要的一个难题就是没有这个信息联网现在往往都是各个地方自己在对这个培训机构再进行处理。那这些机构他在当地会建立这种黑名单制度。但是他没有一个全国联网的这样的一个平台。因此我们应该把这种违规的机构及其负责人信息进行全国联网,让个体监管部门都能够查阅,并让家长知晓。那实行这一制度应该由这个市场监管部门或教育部门功能负责,应该建立起一个违规办学机构的查询平台。

白岩松:接下来的时候,我们当然要关注家长这个群体。如果要是说家长的目的一定不是孩子愿意去,是家长给送去的。但是家长恰恰是否需要一定的这种教育,您怎么看待县不光是女德班,在很多事情的背后,反映着我们家长的这种积极急功近利,或者说是它的这种焦虑啊等等。我们怎么去能真正的提醒他和改变家长这个群体。

熊丙奇:是的其实我们在谈到这个女德班的时候,其实有些是很无奈。其实有后面我们取了资质,但是我们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有的机构就是没有资质,他就是地下经营。但是家长也可以选择。那这样的话,监管就根本就没办法实例。那呃我们可以看到,就是有的家长在这些培训面前是迷失心智,失去常识的。甚至有人说是交智商税,那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就是我们家长存在焦虑攀比的形态。这些家长的。家庭教育理念本身就有问题,是急功近利的。因此我们说我们首先要对家长进行教育。如果加上他本身的家庭教育理念都有问题的话,那必然就会导致很多的一些呃我们主观明细到的这种培训机构,他能够获得申请空间有市场。比如现在我们有些这个孩子不同的感恩,没有责任心。那曾经游戏,那么有些家长他不会找自身的原因,他就想到去找一个机构,能够快速解决这些问题。而有的机构呢,就以后加他这些需求。比如说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有一些感应培训啊,就是把孩子们拉不到一个操场上,然后叫这个孩子跟爸爸妈妈控一下,那这个场面非常感人,非常一些留下的音乐。因为家长去分,因为这种啊培训效果特别好啊。因为他觉得以前孩子从来啊没有跟自己说过,我爸爸会来,妈妈啊,也没有那样的一个清净的一个表现。但实际上这种感恩教育是一道非常形式化的教育。他并不能够解决孩子的这种。感恩意识的培养的问题。我们说呃要关注孩子的这样的一个成长,他必须是要有父母要去陪伴孩子与共同与孩子共同生活,培养孩子的健康的积极的价值观和人性观念。家庭教育最重要的是做人的教育。现在我们家长现在两个教育,一个就是孩子的品性交流,这很重要。他关注孩子的体系,但是他们搞这个怎么样去培养孩子的这种品性,也出现这些传统的文化的教育。国学教育确实他是有的家长的追捧。但是这些国学教育,传统文化教育究竟是不是能够培养孩子的健全人格,促进孩子身心健康发展。家长没有去好好去去注意。那真正的对孩子有效的这个家庭教育,实际上是对孩子进行生活教育生命教育、生存教育。好的,现在有些家长你自己比较忙,为由不陪伴孩子去找机构。由此机构就看到了商机。

好,非常感谢秉琦先生给我们带来的解析。第一的确我们的很多家长现在在焦虑中,但是也应该有另一个焦虑,自己也应该学习去做一个更好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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