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1+1》:羁押三年无罪释放,这个责任如何追?

白岩松: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一加一,上一个周五呢。在山东潍坊有一个道歉现场引发了好多人的关注。什么道歉现场呢,谁跟谁道歉呢,来咱们一起看一下。

王彬我受潍坊高新区人民法院院长、杨维波同志,并代表潍坊高新区区人民法院。在大家的见证下,向孙夕庆同志公开赔礼道歉,为孙夕庆同志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白岩松:鞠躬道歉态度蛮诚恳,道歉的人是谁呢,是山东潍坊高新区法院的副院长,向谁道歉呢刚才说了孙夕庆同志,孙夕庆同志经历了什么,他是谁说来特别话长咱们稍微费点时间看。看一四年七月二十六号这个海龟呢。在山东潍坊创办了一个高新公司,但是七月二十六号的时候,公司发生了内部股权纠纷。孙夕庆是这个董事长,结果就有了恶意的,这种告状。然后第二年的二月份,孙阴性还真被批捕了,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罪、职务侵占罪,然后等等提起公诉,还一审还没判过三年半,后来检察机关说罪名适用抗诉,然后将案件发回重审又隔重审又开庭,一直到一八年八月,他才获法院批准取保候审。这个时候呢,他被羁押已经达到了一千二百七十七天,一共庭审了多少回呢。整个漫长的过程当中,一百一十四次庭审,于是几乎都可以上吉尼斯世界纪录了,但是最后的结果呢我们看最后的这个结果。

今年的八月十二号,潍坊市高新区检察院宣读不起诉决定书,十月十八号,潍坊高新区法院作出了国家赔偿决定书合计五十四万元。这么多年过去了,五十四万能弥补他的损失吗?在去年的十月十一号,总书记跟这个民营企业家座谈之后,法律都要司法营造更好的营商环境。一年后面对这样的一起案件,我们又该思考一些什么,我们还需要改进多少东西,才能让我们的企业家们真正拥有更好的司法营商环境啊来关注,

王彬:在大家的见证下,向孙夕庆同志公开赔礼道歉、为孙夕庆同志,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一月二十九号上午,山东省潍坊市高新区法院公开举行,向孙夕庆的赔礼道歉仪式。在现场,高新区法院副院长王彬向孙夕庆鞠躬致歉。

希望法院能够从上在利息,如果消除影响,能够让我的亲朋好友同行同僚。同学们都知道我是无罪的,我是清白。

二零零三年,孙夕庆动员七名海外博士回国到潍坊创立中微光电子有限公司,担任董事长兼总裁。二零一四年七月底中微光电子潍坊有限公司发生董事会纠纷之后,孙夕庆配免去董事长和总裁的职务。一个多月后,公司一名董事向公安机关举报,孙夕庆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财产。

孙夕庆:我当时想法,肯定没有想到,就是我能够在里边被羁押一千二百七十七天我觉的是他们搞错了。只有警方进一步的调查。根据我提供线索,应该找到事实真相,应该再找到事实真相之后,应该很快能把我放出来。很遗憾,他们没有做到。

二零一五年二月三号,孙夕庆被公安机关行使拘留被羁押。二零一五年的四月底,孙夕庆创立的中微光电子潍坊有限公司的几个股东注册成立了新公司。

孙夕庆:我这个案子,就是因为公司的一个走势。他说我拿走了公司很多钱,然后这么引起的。那么我被抓起来之后,其他的几个股东又成立了一个新的公司。

二零一五年十一月,孙夕庆被当地检方提起公诉,被指控的罪名为虚开增值税发票罪和职务侵占罪,二零一八年八月被取保候审,在被羁押的一千二百七十七天里,孙夕庆始终坚称自己无罪。此案经过一审判决之后发回重审庭审笔录显示,这个案件四年来,一共经历了一百一十四次庭审啊,

孙夕庆:他起诉我八项罪,两个大罪名,下面有八项,有一项挂上我就完了。不断的一些证据,不断的混淆是非。

二零一五年五月十号,潍坊市高新区法院对该案件作出行使裁定书,准许高新区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回对孙夕庆的起诉。

孙夕庆:这个案子打了这么久,开了114庭,干嘛不让法院出个判决书呢,你干什么要撤回。他提前一天撤回,为什么在这个审理过程中,我已经多次向检察院,提醒他们,打到现在了,你们还认为我有罪吗。

十一月二十九号在山东省潍坊市高新区法院公开向孙夕庆举行的赔礼道歉仪式上,孙夕庆强烈呼吁,要严肃追责制造这起冤案的相关司法人员,

王夕庆:呼吁有关部门,应该对造成这起冤案的相关司法人员。尤其是那些罔顾客观事实,坚定不移的有将我送进监狱去的,一些司法人员,要进行追究法律责任以及政纪责任。

岩松:来我们看一下这个不起诉的决定书上面的一些关键词,经本院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本院仍然认为,潍坊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决定对孙夕庆不起诉,这是检察院这样的一个不起诉的决定书。接下来我们要连线一位嘉宾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汤维建汤教授,您好。首先,您在了解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羁押一千二百七十七天,然后庭审达到了一百一十四次,最后再要宣判的头一天,突然又给撤诉了。等等。您认为这里存在的很多的不合理的因素,从您的角度看都有什么。

汤维建 :首先一个就是。呃,这个案子拖的时间太长了。呃,因为他这个呃,关于这个鸡呀也好,这个审判也好啊。因刑事诉讼法的都有一个明确的一个期限的规定,那么这个检察院啊。他在这个法院判决以前宣判以前,按照这个法律的规定,以及最高法院司法解释啊,这个二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呢,他是可以呀撤回公诉的,这个也是检查机关的一个权利。那么这个撤诉呢,呃,也要经过法院的批准,那么法院在批准的时候呢?也要考虑到这个案件的一些特殊情况,包括对被告人这个是不是公证的问题,那么如果说法院。呃,不予批准撤回公诉话呢,他就呃,如果他认为他是确实是无罪的,他应该出错误罪的判决,那么这样处理呢,呃,可能使得这个案件呢,解决更加彻底一点。

白岩松:嗯,那这里的确设计这样一个问题就是你听到当事人其实在说的时候,他是不太满意的,因为你为什么是在这个宣判的头一天居然是撤诉了,然后为什么不是宣判我无罪,而只是说退回就是这个证据不清,等等等等不起诉他是不太满意的您怎么看待这一点,为什么不能更彻底呢。

汤维建:对啊,因为你这个按照这个刑事诉讼法的规定的话,你这个不起初应该是在这个呃诉讼程序启动的时候,你不起诉啊。那这个上包括法庭不起诉啊,传一不起诉啊,有有有有有这种呃,不起诉的这种性各种不同的形式。他那,你现在是因为呃,这个在法院要要提前要宣判,他是无罪了啊,那检察院这个时候,那么他这个时候,他可能是出错的一个撤诉,那么现在出租特殊呢,使得这个诉讼程序已经结束了,那么检察院呢,又做出了一个不起诉的决定书,那么这个再一次做出不起诉的决定书呢?呃,我认为在程序上是多余的。

白岩松:嗯,其实直接宣判无罪是应该是问题,对吧,应该是没问题的好。接下来我们听一段这个今天我们的栏目的记者对当事人的一段采访,听听他的诉求。

王夕庆:这个刑事案结束了,但是诬告陷害我的人还逍遥法外,我呼吁有关部门。应该依据法律,要给这个刑事案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我想要说的就是公检法,与民间经济纠纷一定要慎重,不要轻易介入,不要轻易说抓人。我在外边,没关系,你给我例好案,没关系,您就是让我取保(候审)在外边也可以啊。我还至少能够做点正事。

白岩松:你看,他就说他这一短很短的一段话里,涉及到三方面的这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要追责,从司法角度来说,司法程序角度,您觉得该追过去的哪些人哪些程序。

汤维建:追责的话呢。司法责任制有明确的规定,那么,在这个司法的刑事诉讼程序的全过程当中,在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出了错误,那就推就是哪一个环节的责任人员的责任。那么,如果说是公安,呃,这个不堪立案,他立案了。呃,如果检察院不盖这。个批捕,他批捕了,或者说呢,检察院不再公诉,他公诉了,呃,法院呢,不敢判有罪他判呃有罪了呃,或者说甚至于不该这个拖这么拖延这么长时间,他进行这个处理。那么这些呢,我觉得都应该是进行很精准的。呃,追责呃,进行追责。

白岩松:接下来他这段话里有第二个问题,就是涉及到诬告陷害我的人还在逍遥法外。就是当时企业内部因为这个纠纷,然后恶意的去给他诬告他。您怎么看待这一点,

汤维建:那这个我们刑法当中有明确的规定,叫诬告陷害罪。那如果说确实是呃,这个捏造事实诬陷他人啊,是意图是使他人。呃,进行这个受到这个刑事责任追究的话,那这个确实他是亲戚严重的时刻。可以构成这个犯罪的。嗯,但是呢,他这个,这个这个里面呢,就是关键是还是要严格的。按照刑法的构成要件来进行判断。

白岩松:没错,好的,接下来他这段话呢。还有第三个问题,那就是说,其实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变成一个刑事案件呢。如果你要是民事的,或者说经济纠纷,我还在外头,哪怕区块毫升,我也能正常的经营和干事啊,您怎么看待这个案件。起步的时候就当成了刑事案件,这是不是一个相当关键的错。

汤维建:对这个呢在实践当中呢,也是经常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么这个呢,我觉得应该是有两方面的原因吧。一个呢,就是我们的这个法律啊。在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这个界限的划分上面存在着一定的模糊性。所以呢在这个实践当中呢,司法机关他有可能呢,就会利用这种模糊的条款或者模糊的界限,那么。把民事案件呢,当做刑事案件的处理啊。尤其是会被不断的利用这个呃,这个这个法律的模糊性性的规定,这是第一个方面的原因。第二个方面的原因呢,就是我们这个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很清楚就是你要进行羁押,或者说逮捕的话呢,一定要有一个必要性的审查,没有必要这个进行积压的。那么尽量的要采取其他的强制措施,比如说取保候审、监视居住等等。那你不能,就是不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啊。在进行这个逮捕和你丫太适用最严重的强制措施,这个呃,恐怕是有问题的。

白岩松:好一会儿有问题的时候再继续,请您帮着我们进行解析,接下来继续去关注积压了达到一千二百七十七天,庭审都一百一十四次,最后纠错的。案件。

近两年来,对于民营企业家的司法纠错不是个例。二零一八年五月三十一号,最高人民法院对北京物美集团原董事长张文中诈骗单位行贿挪用资金再审一案进行了公开宣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文中无罪。

孙华璞:原审被告人张文书无罪,原审被告人张伟春无罪,原审被告单位物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无罪。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河北省衡水市人民检察院向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张文中犯诈骗罪。单位行贿罪挪用公款罪经历了一审判决上诉之后。二零零九年三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张文中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与其所犯单位行贿罪挪用资金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服刑期间经两次减刑。张文中于二零一三年二月六号刑满释放。随后张文忠向河北高院提出申诉。二零一五年十二月,河北高院驳回申诉。二零一六年十月,张文中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经过公开开庭审理后,最高人民法院在二零一八年五月三十一号进行了公开宣判。

孙华璞:原审被告人张文中,张伟春在物美集团申报项目过程中,虽然存在违规行为,但未实时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国债技改贴息资金的诈骗行为,并无非法占有三千一百九十万元。我在技改贴息资金的主观故意,不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同样经历了服刑,然后申诉,最终获得改判的,还有格林柯尔集团创办人顾雏军。今年四月十号,最高人民法院对原审被告人顾雏军等人虚报注册资本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挪用资金再审一案进行公开宣判,撤销对顾雏军的虚报注册资本罪和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以挪用资金罪改判其有期徒刑五年,对姜宝军等六名被告人宣告无罪。

斐显顶:虽让他们实施了虚报注册资本的行为。但是这个行为听见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应该认为是犯罪,所以就依法宣告无罪。

近两年来,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针对民营企业的保护,出台了不少的文件。二零一八年一月,最高人民法院就下发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为企业家创新创业,营造良好法治环境的通知,依法保护企业家的财产权自主经营权等权益、

通知提出对企业家在生产经营融资活动中的,创新行为,只要不违反刑事法律的规定不得以犯罪论处。对于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民事争议,如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符合犯罪构成要件的,不得作为刑事案件处理。

二零一八年十一月一号,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主持,召开了民营企业座谈会,强调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支持民营企业发展,并走向更加广阔舞台。

白岩松:好接下来继续连线。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汤维建唐教授。你看,涉及到这个索赔的时候,哎,后来国家赔偿给了这个孙夕庆是五十多万元,但是夕庆自己提出的,这个民事索赔可是超过了两个亿。他认为这几个月这几年你把我关在这里,我的经营都没法进行了,我的损失是巨大的。他也知道可能要不回来两亿。但是他要表达自己的这种认知和让社会知道您怎么看待这个巨大的差异。他怎么去看待五十多万元,真的可能没法弥补一个好企业,或者一个正常经营的企业的损失。

汤维建:对国家赔偿法对此啊,有非常明确的规定的。呃,这个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就规定啊。那么这个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的上一年度的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他是按照这个国家的这个平均工资了。来来来来来计算的,并不是按照这个受害人的职业背景啊,他是不是启一下还是普通的公民啊。真的不是按照这个标准来计算的,那么这个同时呢,我们这个国家赔偿法啊。针对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造成精神损害。以现在情况共鸣的他。债权的情况呢,也都说错了具体规定。那么如果说这个五十四万元呢,是严格按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计算出来这个数值的话呢,那么应该呢认为呢,他是符合法律的规定的,但是我觉得吧。将来的这个国家赔偿法如果要修改,那么应该考虑到受害人的这个特殊性。他的这一背景啊,这个已经到他遭到的实际损失。

白岩松:没错。接下来我们看这句话啊。坚决防止将经济纠纷当作犯罪处理,坚决防止将民事责任变为刑事责任。这是去年十月一号总书记跟民营企业家座谈之后,高法、高检都多次强调的话语。那您结合这个案件觉得今后我们如何尽量减少这种民事纠纷经济纠纷的形式化。

汤维建:这个方面呢,我觉得抓住两个关键点。一个呢实体体上有明确呃,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界限就是民事责任,就是民事责任。比如说欠钱就是欠钱,但是他不是诈骗啊,或者说就是公司的管理就是正常的管理,不是公司清债,那么这些呃都要有非常的可操作性的细化的规则加一明确,第二个方面呢,就是程序方面呢。要明确这个证据的证明标准啊。如果没有达到一定的证明标准,那么就该放人,就要放人坚持呢一罪从无。

白岩松:好感时间的原因,谢谢您带给我们的解析。山东每年春节一些数这两年呢开大会省委数据都会督促解放思想,创造营商环境。相信山东不会让这个案件仅仅停在道歉上,应该有助于山东将来更好的营商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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