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1+1》 人生错换28年,“真相”的意义

白岩松:您好,观众朋友,欢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新闻一加一。首先呢我们来看一张合影,合影的这两位呢是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他们俩同年同月在同一家医院里头,出生的日期呢只差一天。然而由于医院的这个重大过错,导致他们父母在出院的时候,他们俩被错报在后来的这种日子里,也就是说彼此都是在对方的亲生父母的家庭里头。被抚养长大,当然彼此都不知道,家庭也都不知道。如果这过去这二十八年风平浪静的就过来了,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将来可能也会继续下去,人生可能就这样了,但是意外发生了,就在今年的二月份,这张照片上的遥测,这个小伙子不幸被查出患有肝癌,当时他的母亲就急了,我割肝也要救我的孩子。但是去医院这么一检查,傻了,父母都不是姚策的亲生父母,这一下子就要倒到二十八年前出生的这家医院去了,于是这个盖子就被揭开了。这当然父母就不干了,于是患肝癌的这个遥测就跟他的亲生父母起诉了这家医院。上午法院开庭,一审宣判,咱们赶紧到法院去看一看。

错抱孩子二十八年案,今天上午在河南开封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河南大学快奔医院赔偿要求医疗费、误工费、养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三十六万一千三百一十二点九四元,你给我十万元,张需给付二十六万一千三百一十二点九四元。

一对父母,以及他们二十八年后才见到的已经患病的儿子。今天的一审宣判判决,淮河医院对三名原告共赔偿精神抚慰金四十万元。

今天下午,三名原告之一的遥测也在病中录制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以感谢所有人对他的关心。

姚策:在赔偿金额上面说心里话,好的,我个人认为是寄予了我的预期很多的啊,但是我尊重咱们国家的法律,也相信法律的公正和公义,那么得到值得欣慰的就是在这就认定这一块儿上来说,目前医院承担了这个错误报错事情的全部责任,以及未注射乙肝疫苗导致零患疾病的这么一个百分之六十的责任。那么在这个方面,我还是有比较欣慰的,也是达到了我的一个预期效果的。

正如姚策所言,在大家极为关注的赔偿责任认定上,此案审判长在判决之后也回答了记者提问。他指出,由于淮河医院诊疗行为不规范、管理不善,导致病历资料缺失,未按照原开封市卫生局有关规定,为姚策及时接种乙肝疫苗以及错爆事件的发生,应认定淮河医院存在重大过错。但是肝癌的发生除了与防疫有关外,也与个体差异生活经历等多种因素有关,因此法院判决淮河医院对姚策目前因患肝癌而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百分之六十的民事赔偿责任。

姚策:这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那么确实也是呃呃不得不希望这个法院尽快判决,那么包括后期我会申请应该先予执行,那么主要是为了能够缓解我现在的一个医疗费用的问题,那么我还是会继续保留我上诉的一个权利啊,因为这个不论是金额还是责任啊,我都是觉得希望能够争取到更大的一个呃诉求啊。因为我个人认为不论多少钱,当然都换不回这个错失的人生啊,也换不回我健康的身体。

目前姚策还在医院继续肝癌的治辽身体状况并不理想,而二十八年两个被错换的人生一审宣判,似乎并没有为该案画上句号。

姚策:为什么我希望这个事情能够尽快的得到一个结果,因为我本人还是特别希望能够在二零二零年将这件事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二零二一年重新开始我们自己平静的生活,以及全家平静的生活。那么最后还是谢谢大家的关心,谢谢所有在这件事情当中我也帮助过我,然后关心过所有人,表示感谢,谢谢大家。

白岩松:接下来马上连线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的法官侯丹丹,侯法官,您好,就是原告开始在精神赔偿这方面起诉的这种。这个金额是一百八十万。但是最后。亲生父母是二十万,姚策是二十万,加起来是四十万,我们是怎么认定这两个二十万的?

侯丹丹:主持人您好,呃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对精神损害赔偿有这个指导性意见,河南法院在司法实践中一般也不超过十万元。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我们判决医院给予遥测二十万,其父母二十万的精神损害赔偿,已是很大的突破,也给予了他们最大的限度的保护。主持人。

白岩松:通过今天上午的这个一审判决来说,是否可以就像很多观众和网友所理解的那样的,医院的确是要负最重要的这种责任。

侯丹丹:在这个淮河医院对这个错报的这个事件上,他们负这个完全责任,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因此我们在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时候在赔偿。数额上也给予了充分的体现。

白岩松:接下来大家马上就在关注的是,如果当初要不是报错,因为毕竟姚策的亲生母亲是患有乙肝的,可能就会更加细心和细致的去打这个乙肝疫苗。也许当然这都是我们去想的,已经人生不是后来不是这样发展的,那么既然有这百分之六十,最后在法院判决的时候,它所产生的医疗费用我们是怎么界定的?为什么不是百分之七十或者百分之八十这样的概念?

侯丹丹:因为这个报错这个问题报错与罹患肝癌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经咨询专业的人士,我们也查阅了相关的教材。肝癌的发生成因比较复杂,与个体的差异,生活经历也有这种。很多因素都有关。为最大限度保护姚策的利益,我们判决医院。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主持人,

白岩松:虽然从您的这个解释来说,从包括从法条的这个解释来说,已经考虑了更高的这种这个比如说精神赔偿或者等等。但是您可以听看一下网友们的意见,我们在做的相关调查的时候,因为他精神赔偿两个加起来四十万,再加上医疗费用的百分之六十,三十六万,您一共七十六万,您怎么看?与二十八年的影响相比,低了占百分之八十五,只有百分之十认为符合现有法律规定比较合理,还有百分之五其他看法。那侯法官您怎么看待有百分之八十五的网友认为低了。

侯丹丹:其实这个声音我们也关注到了网民的这个观点。事实上在我们的判决时,无论是精神损害赔偿,还是判决医院赔偿百分之六十的这个赔偿责任,都最大限度保护了姚策的利益。原告的律师也是认同的,而且目前的判决对遥测的赔偿仅是阶段性的,对后期的治疗费用医院应当继续赔偿,加上医保姚策后续的治疗费用是有保障的。

白岩松:您说的后续的治疗费用是否指的是当即便法院判决生效的时候,是截止到这个之前百分之六十,那之后继续按照这百分之六十去执行。对好对好,非常感谢侯法官带给我们的解析,谢谢网友,毕竟有百分之八十五认为跟他二十八年相被换错的人生比较起来,这个数额是少了。但是刚才我们也听到了法官给带来解释,他根据法条,他也在追求这种上线。那接下来我们继续去关注。其实此时姚策的身体状况跟几个月之前相比较不好。就之后怎样得到更好的帮助?法律又能替他做什么?接下来我们继续关注。

出生整整二十八年。一直到今年四月三十号遥测在江西九江才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相见之后,谁来为这错换的二十八年负责?这是两个家庭共同的追问。从父母的角度,二十八年前,杜女士再生遥测时,乙肝表面抗原移植阳性,他们认为如果没有发生报错事件,姚策就可以及时注射乙肝阻断针。

我给郭威打了,结果因为报错打错孩子身上了,如果姚策跟在我身边,我的孩子就能阻断,至少他也不至于那么年轻就得这个病。

周兆成:本案争议焦点来自于哪两点?第一是二十八年前错抱婴儿这个事件,给本案六名当事人所遭受的一个精神损害。第二点的话就是说因为抱错事件导致姚策没有打乙肝阻断,从而导致姚策患癌所造成的这个侵权这个责任。

作为错报事发地的医院又是如何看待这两个焦点问题呢?

张鹏:对于错瑛这个事情,我们医院承认这个就是发生了我们医院。因为九二年之前我们实行的就是母婴分离集中的这个人集中管理和人工喂养,包括当时手牌,包括标识制度可能存在着不完善,我们也进行就是说当问当年的人和当年是因为毕竟二十八年前有点模糊。

究竟怎样将两个孩子抱错,医院表示时隔久远已无法查清,但医院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不过对于姚策的乙肝,是不是因为抱错婴儿直接造成的,医院和家属仍存在根本的分歧。

乔俊梅:一九九二年一月起,就是在新生儿父母哈自愿的自愿自费的情况下,有产科的这些医院可以为新生儿提供这个乙肝疫苗的手记接种。零五年的时候,咱们。需要为所有的新生儿提供这个免费的新生儿这个乙肝疫苗的接种。从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孩子就是在淮河医院出生的时候,均没有进行乙肝疫苗的这个地址就是在住院期间他们没有进行第一针的接种。至于这个原因,因为这是二十八年前的事情,这个情况我们真是没有调查清楚。

在今天的判决中,法院认定淮河医院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过错。

周兆成:由于这个医学的话无法查明,就是说未注射乙肝疫苗与必然患肝癌的话,是否有直接的唯一的因果关系。所以法院也对这一块做了一个综合的认定。那也就是说。医院方的话,因为自己的一个过错行为,所以应该对姚策患病应该承担百分之六十的一个赔偿责任。所以这就意味着无论现在法院支持了我们多少诉讼金额,如果未来姚策在诊疗这个治疗的费用上是一千万的话,那么医院将要承担百分之六十的一个赔偿责任,那就是六百万。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医院的法院的这样的一个判决的话,免除了作为原告方姚策的后顾之忧,同时的话也警示了作为医疗机构因为自己的过错应该所承担的一个责任。

白岩松:好,接下来我们马上连线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张新宝。张教授您好,首先呢刚才其实已经给这个观众朋友看到了网友的这个意见,百分之八十五认为与二十八年这个错乱人生的影响相比这个一审的判决呢总数加起来四十加三十六万低了。您的看法?针对这个问题是认为低了合适或者怎么样?

张新宝:这个案件的判决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精神损害的赔偿,另外一个是关于医疗费的赔偿。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是有法律依据和司法解释的依据的。判决过去的案件中判决十几万、二十万算比较正常的,相对处于高位的。而关于医疗损害这一部分的医疗费用的赔偿,主要是取决于与实际花费的费用到底有多少。能够提得出证据来,然后按照比例过错的大小来进行判断。法院认定了百分之六十的医院的责任。判决了三十六万。所以从法律规定的条文来看,它并这个判决没有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两点都有较强的法院的裁定的自自由财力人的权利,所以说他有可能说判那个三七开二十万的,每一方二十万的精神承诺赔偿也可能提高到二十万、二十五万、三十万,因为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过去相对低一些,这几年随着我们国民经济的发展,人民的物质生活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那么这个数字也是在不断的往上走的。

白岩松:张教授这个就是这个分成关键点分成两边一个精神赔偿涉及到可能更多的不是法院,而是我们从法律认定的这个角度来说,的确大家看这样一个具体的案例,觉得即便亲生父母和孩子,而且患了肝癌,加在一起才四十万,太低了。今后我们的法律在精神赔偿这个层面上。是否可以向上再去。否则的话大家永远会认为低了。

张新宝:对这精神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没有规定上限,只是在过去的一二十年的时间里面,法院在不断的摸索。过去来说十几万就算高的,那么现在呢你像我们十几年前买房子与今天买房子的价格完全不一样,就是所以呢这个是要往上走往上走的,但是呢最高法院没有没有规定上限。呃我觉得应该要在制度上面,由最高法院和高级法各个省里面的高级法院来每年来进行调整它的上限。

白岩松:而且普遍认为它低了,可能也会是一种推动力。但另一个方面就涉及到了这个医疗,你是主要这种过错。但是在整个已发生医疗费用当中是赔偿百分之六。是您刚才说了三七开始仅仅举一个例子呢,还是您也认为应该占百分之七十甚至更高。

张新宝:所以这个是呃只是举个例子,但是一说法院要判三七开,判二八开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没有障碍,因为在这一个癌症的发病的机理上面现在是不清楚的。但是呢我们采用的不是像刚才有的人所说的,要要有直接的、根本的因果关系,而采用的大多数认为是一种流行社会流行病学的,也就是医学的这样的一个调查的统计数据来分析的。因此它的因果关系要求的程度没有那么高。

白岩松:张教授接下来针对的是这个就是作为被告方的医院,他的一个态度。其实我们也看到了新闻当中报道遥测也写了一最近写了一封所谓这个就是最后的一封信的这种。感觉因为他对医院的态度不满意,认为医院其实采用了相当冷淡的这种态度,就是你起诉,然后咱们按法律的这个来,您怎么看待医院的态度?是否可以增加更多的温度?

张新宝:其实我刚才的听到了医院关于这个报错孩子的,他们对于过错的这一部分,它是比较呃比较承认的。但是在一这一个呃患癌症的这一块上面,由于医学上面没有没有结论,没有肯定的结论,所以呢他也比较含糊。我认为像我们的医院,尤其是公立医院,可能会可以多一些更多的人文关怀。这样的承担更强的社会责任。发现自己有过错,造成了比较大的损害。那么你相信的给一些垫付一些医疗费用,还有呢在这个过程中端正态度,赔礼道歉,能够获得更多的民众的支持。就因为接下来它本身它是存在一个真的真的本身成了一个案件之后,那么医院采取这个态度也是可以理解的。那时候法院判多少我就赔多少,呃我现在也没有嗯更多的理由来先多给你钱,他肯定也是这么考虑,而且也涉及到财务的管理问题。如果说你你没有法院的判决之前,你拿出来太多的钱,恐怕这个财务上他也是说不过去的。

白岩松:接下来您是否建议或者说是支持遥测上诉,认为低了,然后去。寻求更高的。比如说这种这个结果。

张新宝:一个一个公民在拿到一审判决以后,他如果说对于这个判决结果不满意,呃提出上诉,这是他的法定的权利。但是呢我们都会去评估,特别是他的律师应该去评估这种上诉,去改判,获得更多赔偿的。这一个几率有多大,如果说它的几率比较小的话,那么你上述的要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呢要等较长的时间,也不一定是他愿意,所以说要去你做出这样的考虑。但是这个案件来说本身我觉得上述不会去往下减去改判的。当然我作为一个专业人员,我不能够去特别特别明确的说二审法院应该怎么判,这是我不能说的。但是我觉得他还是有一些机会的。

白岩松:最后一个问题只剩几十秒的时间了。您如果作为一个专业的人士,给遥测他们一家的接下来的司法建议是什么呢?从个体的角度。

张新宝:那我想他应该多方面的去寻求帮助,比如说当地的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也时常也与有关这一个本案的被告也去进行积极的沟通,在这个医疗条件方面可以做得更好一点。另外是一审法院有好多数据没有认定,就是它的这个费用没认定在那个票据能不能找到回来,证据能不能够找回来,那以后发生的费用方面要要把这一个证据都要积累齐了,那这样你的完全的赔偿的几率会更高一些。

好,非常感谢张教授带来的解析,其实这个原告也起诉了这个当地这个卫健委。但是后来庭外和解,希望这个背后蕴藏着更多一点的温度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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